戴梓戴老板今年還不到五十歲，卻已經在槍械制作這一行摸爬滾打超過三十年了。最開始他在鄂省的國有兵工廠裏當學徒——那時他做的還是把火繩槍改造成燧發槍的活，因為勤奮好學很快升了正式工。

他腦子靈活，對槍械設計有一些自己獨特的想法。但國家的兵工廠更重視產量和質量，只要定型設計確定，處於對後勤保障和成本的考慮，一個型號的槍械不造十萬以上的數量是不會進行任何改進的。

老戴（戴老板這名字聽著陰森森的，我們還是叫他老戴吧）運氣很不好，他做過的幾個槍械改進型設計都是在制式武器定型之後不久，好不容易等到再次選型，槍械的革命性升級已經開始了，老戴的那些設計自然入不了國家的法眼。

雖說老戴有幾項專利且憑此拿到了科學協會的銅徽，但這些專利並未給他帶來足夠的金錢和榮譽，算不上科學協會整日鼓吹的盈利專利。這讓醉心於槍械設計的他極為不滿，於是在大家都消減了腦袋往國有工廠裏鉆營的時候就看準時機“下海”單幹了。

成為槍匠之後，老戴終於可以盡情發揮自己對槍械的理解。總有一些對手中制式武器十分不滿或者對采購商不夠信任的軍官自掏腰包來購買老戴的設計，也有一些人看中他的手藝，把自己的想法畫成圖（偶爾也有連圖都沒有，直接講述給老戴聽的）交給老戴讓他實現。

錢掙得不多，發財不用想，安家立業倒是足夠。最令老戴開心的，是他總能見到很多奇葩的想法和設計。

有些想法很不錯，比如前天有個野戰軍軍官希望老戴給他的新制式步槍槍膛裏做一個小套管（本位面法國夏賽波步槍的標配），以保護那脆弱到令人憂心的擊針。

也有一些設計顯得十分搞笑，比如有個冒險者給老戴一張設計圖，那只步槍的兩側各垂直排列著五根槍管，每根槍管尾端外側有一個單獨的火帽臺，可以依次發射槍管中的子彈。設計者認為這樣可以實現“速射”，樣槍確實是造出來了，只是老戴很想知道這位設計者有沒有虎羌的血統能拿得起這麽重的武器（裝填的時候需要花多少時間都是末節了）。

不管是好的設計還是搞笑的想法，老戴都很喜歡。因為他認為這能開拓他的思路。

所以如今的老戴很少管自己店裏的事，寧願把真正帶來收入的業務扔給兒子打理，自己每日只琢磨槍械設計——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這已經成了他現在最大的愛好了。

今天原本也沒有什麽不同。那張十個槍管的搞笑設計圖給了老戴一些靈感，他最近正在考慮幾種提高步槍射速的方法，目的是搞出一種真正的“連珠槍”。

雖說野戰軍的制式步槍選型剛剛結束，按照經驗，最近幾年兵器局不會接受對共和二十八年式的任何改進。但凡事都有例外，兵部又不是這個國家唯一的武器購買者。老戴這次，就希望能在冒險者的需求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

冒險者這個職業，幾乎是和槍匠一同出現的。科學協會的資深會員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植物、動物、魔獸、地形、山川、河流、礦物、人文等等等等，只要能找到別人不知道的，寫成論文並得到驗證，大量的積分和高等級的徽章就會朝你招手。遺憾的是勳貴豪族對科學徽章感興趣的子弟大多沒法花那許多時間遠涉千裏找沒見過的花花草草（也不見得有這才能），很多有時間的家夥又對不能吃喝的徽章興趣不大。

於是科學協會推出了資助人制度。沒有才能或沒有時間的大家子弟，只要給那些有才能有時間的貧家子弟投資就好了。

假如有一篇值十個積分的論文（論文積分有高有低，跟功勞很相似，現在的朝廷很喜歡用數字來評價國家的方方面面），投資者可以占一個積分，也不是沒有全部獨吞的可能。

積分如何分配，首先看原作者對積分的意願，作者本人（含第二作者或者創作團隊）最多能占到一半的積分，也可以聲明一個積分都不要。剩餘的部分歸投資者，如果有覆數的投資者，就按各自投資占比分配。

這就催生了冒險者這個奇怪的私人武裝職業。他們可以為了一顆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跑到南洋瘴癘之地的原始森林去，也可以為了證明大地是球形而護著科學協會地理組的成員揚帆出海——可惜，暫時還沒有人活著回來過。

哪年把命丟在海外的冒險者都不下數千，因此這些人對武器有著異乎尋常的重視。

很多時候冒險者所需要面對的危險與正規軍不同——比如在原始森林裏，經常會莫名其妙的近距離面對大型猛獸或者人數占優的野人。這種時候，自衛武器的射速、威力兩項指標比制式步槍重視的射程、成本性價比重要的多。

當然，也不是沒有極端重視射程的例子，比如在海上，比如要對付某種飛的特別高的魔獸。不過那不是老戴現在考慮的，他現在只想在“連珠槍”上取得突破。

老戴目前的思路來源於左輪手槍，簡單的說，就是把一把共和二十二年式左輪手槍等比放大，加上槍托發射威力更大的步槍子彈。這玩意做起來並不難，老戴現在就造了好幾只，但實驗之後發現，左輪槍的傳統毛病——漏氣問題暫時還無法解決，這個毛病在目前的後膛槍上都有，但左輪步槍格外嚴重。而且換用大威力步槍彈之後，這種程度的漏氣會嚴重影響到槍手本身的安全。

正在冥思苦想之際，正在前屋主持自家槍店的兒子小戴激動的拿著一張紙跑了進來，後面跟著歐揚和左恒柏。

小戴老板名叫戴京，今年剛滿三十歲，既是老戴的長子又是首徒，在這行裏也算小有名氣了。他這麽火急火燎的扔下前面的店鋪來找自己老子，如果不是那張紙出自得罪不起的人之手，就是那張紙特別重要。

前者不太可能，左恒柏算年青一代的佼佼者，但老戴在他爹的總兵府上也是座上賓。戴著銅徽，巡撫、學政面前也可以稱兄道弟。歐揚腰間掛著牌甲牌，家世更是高不到哪去。

那麽就只有那張紙很重要了。他不等小戴說話就先把擺在桌子上的幾只左輪步槍收拾好。然後接過圖紙，很快沈浸進去。

“爹，您看這設計……”過了好一會，小戴估計自家老爹已經看明白了這張圖的重點，才開口問道。

老戴沒有理他，只是轉頭看向歐揚——他知道左恒柏從沒自己設計過槍械，什麽零件都沒設計過。

“這是這位大人設計的？”

“小子不過一牌甲，大人這個稱呼小子可當不起。老師傅直呼歐揚之名即可。”歐揚從上一世開始就很尊重這些老工匠，他深深作揖：“這圖確實是小子畫的。”

老戴揮揮手道：“我是槍匠，不是文人，你不必來這些虛禮。叫你大人，純粹是覺得你的設計很好，很新穎。難道要老漢我叫你師傅不成？”

“呃……”歐揚被老戴直白的話嗆了一下，好一會才回道：“那老師傅就叫小子表字去病好了。”

“你直接叫我老戴即可，左正明也是這麽稱呼我的。”老戴點點頭，說話仍然非常直白，一點彎都不拐：“廢話少說，你這設計很好。你寫論文畫圖紙，我做實物出來，錢一文不要，但要把我算作第二設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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